標題:
貧窮的顏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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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
marcus0828
時間:
2008-6-13 08:50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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貧窮的顏色
貧窮的顏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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貧窮是什麼顏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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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繪畫創作的歲月中,我曾想過用抽象畫法表達情緒或狀態意念,諸如憤怒、盲目或貧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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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生時期,最令我感到困窘的便是貧窮,三餐不繼加上懷才不遇,足以消磨熱血少年的鬥志,所以期中作業我交了一幅抽象畫風的油畫,作品名稱就叫貧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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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飢腸轆轆的我推著不足油的顏料,顫抖的畫筆在畫布上留下彆扭的曲線,時而血糖過低讓眼前景象忽明忽暗,所以我用了大量的冷調色及黑色,整個作品像是要吞噬滿天星斗的黑洞,不流暢漩渦狀圖形忠實記錄當時畏寒及暈眩的肉身體驗,雖然飢餓,但我對這幅作品感到十分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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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績揭曉時我正大啖手上的白吐司,看完成績及老師的評語後我是一口吐司也嚥不下去──B,我得了個B,全班同學除了我以外,成績都是A-以上,甚至還有A+的,我怎堪這樣的打擊?當場鼻頭一酸就掉下淚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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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著作品走回宿舍的途中,眼淚潰堤不止,我想貧窮的難堪等級還沒有滿身狼狽來得高,進了宿舍房間,我把我的作品置在畫架上,手持一把美工刀,準備親手割穿畫布,淚眼模糊中我看著畫布角落的評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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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尚缺臨門一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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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怎麼也想不通,何謂臨門一腳?百思不得其解後,我放棄思考,也想放棄當個畫家或美術老師之類的夢想,我拿起手上的美工刀彷彿拿起畫筆一刀一刀切入畫布,直到室友走進房間驚呼一聲,我才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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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當了美術老師才知道為人師的辛苦──芸芸眾生,不是每個人都有藝術天分,而孔老夫子又鎮日在耳邊念經:有教無類、因材施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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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學期中,我憶起求學的往事,要求學生每人交出一幅作品,素材不限,唯主題限定「貧窮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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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值叛逆的中學生們一聽紛紛抗議,他們寧可限定素材也不願被限定主題,這就是升學主義掛帥的學校,美術課是每堂素描水彩的營養學分,突然反轉約束,學生便會不知所措,即使如此,我還是期待看見令人驚豔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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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不其然,交作品那天,有七成的水彩或素描作品、約兩成的彩色筆或蠟筆作品,還有一些用各色原子筆草草交代的,在我失望之餘,看見一幅色彩繽紛的作品,構圖十分簡單,將各式素材黏上畫紙如同地層分明,看得出來這個學生想要用不同素材拼湊成一段彩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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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色由各種廣告傳單上的紅色片段所組成;利樂包裝上的柳丁圖樣被剪下來堆積出一條橘子色;蘋果西打的鋁罐包裝連接成黃色;第四段由裝生啤酒的玻璃瓶碎片拼湊成淡淡的綠色;最後一段長條狀的保特瓶塑膠片有著半透明的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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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當我對那件作品打分數的時候,另一位教授音樂的老師走了過來,她好奇的看看我手上的作品,討論中她說到那件作品太漂亮了,好像跟貧窮沒什麼關連,我想了想她的話,好像真是如此,我似乎只為了找出一個特別的作品表揚而忽略了我所定下的題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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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,一切豁然開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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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友走進來後,看見我淚流滿面,身旁還有一幅殘破不堪的油畫,趕緊衝到我面前把我手上的美工刀奪下,並急忙告訴我老師要再看一次我的作品,那時我心想天下最倒楣之事不過如此,要我把那被刀戳得亂七八糟的畫拿出門,不如叫我一刀自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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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室友說老師無論如何都要看,還說老師會在他的辦公室等我。我無言,幾乎挺不起身子,還是同學扶著我才能穿過校園走到老師的辦公室,室友最後留我一人在辦公室門口,我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敢敲門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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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樣看起來好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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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不改吹毛求疵的口吻及狐狸般的微笑,接著遞給我一張申請表格,是到英國進修藝術課程的獎學金申請書,全班只有一個名額。那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「尚缺臨門一腳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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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要想表達貧窮時的絕望與無助,那就必須處在最幽暗的谷底才能體會,看你的作品,的確很有那樣的感覺了。」我記得老師是這麼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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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,貧窮也不一定是晦暗的體驗,也許我是天生悲觀主義者,所以才會有那樣的描繪。當我知道那位學生的雙親以拾荒為業供養他長大,我就完全能體會他作品的意涵,就算買不起畫筆顏料,他的身邊仍然充滿色彩,他利用資源回收素材將整張畫紙拼貼成一段彩虹,完全沒有留白,我看了很是感動。那次期中作業的分數,我給他全班最高分,還頒了一套油畫工具及顏料組給他作表揚,下課後我邀他來我畫室免費上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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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貧窮是什麼顏色,希望就是什麼顏色。」我現在是這麼想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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